这个世界上,不因任何人的意愿而变更者,只有三样东西,空间、时间以及注定的命运。

一个月的时间,就这样从指缝间悄悄溜走,它伴同着诺曼城的民众们一起欢呼,它徜徉在城西庄园的绿茵树下,更追随哒哒的马蹄声横跨整个帝国,当然,阿莱格里的窗前塔上,也常常见到它的足迹。

他的魔法塔从开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,充足的材料以及技艺娴熟的工匠,足以贯彻阿莱格里的任何想法,虽然中间略有些耽搁,但是现在的魔法塔也已经接近完工了。

高塔的第六层上,已经绘制好了“领域权杖”的魔法阵,齐整无误的凹槽也镌刻的完美无缺,阿莱格里站在魔法塔顶端,整个河谷赫然在目。

他的目光扫过谷口,沿着碎玉河伸展出去,粼粼的波光跳跃颤动,就像是巨龙身上的鳞片。而在那目光的极处,隐隐约约能看到城镇散落的建筑和蠕动的马队。

魔法塔马上就要完工,商道将随之开通,已经有等不及的商人率领车队赶到了城镇,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北方的高塔正式运转。

那个时候,魔法塔脚下刚刚完工的驿道,将成为沟通南北的血脉,就像是流淌着黄金的河流。

“有点激动?”赫尔修斯微微笑着问道。

阿莱格里点点头,他终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法师对于魔法塔如此追捧、热爱而且痴迷,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俯视一切的感觉,无畏一切的感觉,都浓缩在脚下的魔法塔之中。

正如一位传奇魔法师所说,英雄统率军队,而法师掌控高塔,军队终会败亡,而高塔永不倒下。

“老师,你的第一座魔法塔是几层塔?”阿莱格里有些好奇。

“我拥有第一座魔法塔的时间可要比你早多了,”赫尔修斯颇有些缅怀,“我和阿芙拉这么大的时候,我父母就送给我一座三层的小塔作为生日礼物了。三层塔,你也知道,称为魔法塔是很勉强的,说起来更像是一座小阁楼,但我却每天都痴迷其中不能自拔……”

“你的父母对你真好。”阿莱格里由衷道,三层塔需要构造三大核心法阵,耗费并不少,却几乎没有任何用处,在魔法师们看来是一种严重浪费的奢侈行为。

“是啊……”赫尔修斯点点头,微微叹了口气。

“那他们后来?”鬼使神差般,阿莱格里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被审判所猎杀了,”赫尔修斯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道,“我的父母两个人掌控了一座七层塔,教会与魔法师阵营激战的时候,他们保持了中立,但是腾出手来的教会担心他们有所威胁,就派出了大量猎魔者袭击了他们……”

阿莱格里看着他的表情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“如果他们能够看到未来,怕是一定会后悔吧,可惜命运早已注定,”赫尔修斯冷然道,“本来我可能只是一个平凡的魔道学者,沉迷于魔法研究中度过一生。可是现实呢,我发动了紫罗兰战争,纵火焚烧了歌蒂雅大教堂,引入了恶魔军团,教会耗费千年的力量,就此消耗一空——”

他转过头来,看着阿莱格里,低声道,“——我的学生,你要明白,虽然你心地善良,但是没有强大的实力,善良只能让你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

赫尔修斯面色冷峭,阿莱格里郑重地点点头。

“我累了,先休息了,没事别打扰我。”赫尔修斯幻化出的身形燃烧起来,缓缓消散在一片烟雾中。

有些人拥有伤心的往事,有些人则担负着烦扰的未来。

“你们留在这里,”纳奇尼吩咐一句,身后的侍卫低声点头应是。随手将马缰绳扔给一名军官,纳奇尼满怀心事地向湖边走去。

这片绿茵已经成为艾西娅和费妮一个月来最喜欢徜徉的地方之一。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两人谈笑的声音,纳奇尼停顿片刻,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。

首先发现他的是费妮,少女震惊地看着纳奇尼,嗫嚅着站起身来,“王……上?”

艾西娅一怔,匆忙欢喜地转过身来,下意识地整理着被湖风吹乱的头发,笑道,“表哥,你怎么来了?”

纳奇尼笑笑,先冲着费妮道,“费妮小姐,能给我们准备一些午饭吗?我来的匆忙,有些饿了。”

费妮犹豫着站起身来,她自然之道所谓饿了只是支开自己的理由,却不敢反驳,只施礼道,“是,王上,请稍等片刻。”

费妮举步离去,期间还频频回头,纳奇尼只是看着艾西娅,却没有说什么。

“怎么了,表哥?”纳奇尼目光灼灼,艾西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,”果敢坚毅的“雷霆狮子”难得的显出一种仓促来,他微微探出手去,低声道,“你头上有片碎叶,我替你拿下来。”

艾西娅脸色有些羞红,但还是顺从的低下头去,纳奇尼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,想要将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,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。

“怎么了?”艾西娅有些纳闷。